A Single-Serving Friend

第一次坐動車的時候,每停一個站,我就記下時間,對比列車時刻表上的時間,看準不準。現在就不會這樣了,頂多瞄一下車上有沒有美女,有則裝逼,無則大睡。

A Single-Serving Friend 這個文藝並且抽象的詞彙是從《Fight Club》中學到的,means:

A "friend" you meet once, for example on a plane, and never see again.

人心很多時候是共通的,聽到這個詞的時候我就猜到大概是這個意思,結果一查果真是。她坐在我對面,8分。我不知道她叫什麼,一路上她没告诉我,我也没问她。旅途中遇见的大部分人都會像这样,就算路上聊得再欢,下车就成陌生人,消失在人海,各走各的路,不大會再有交集。「六度空間理論」是個很神奇的東西,特別是當我一次又一次發現新認識的朋友還是我某個朋友的朋友的時候。有時候我會意淫,只要有一絲線索,地球上的大部分人我都能「碰」到,如果他是個網癮少年,這就更輕鬆了。

23:16

這是我第一次坐非D字頭的「火車」,23小時的站票,車廂里四處逛發現有個空位,就先坐下來,結果居然一直安稳坐到了站都沒人來坐那個座位。坐下之後才發現前面還坐了倆MM,左邊的略像高中的某同學,我都快忘了她叫什么了。右邊的就是她。儘管已經半夜了,硬座車廂里的環境還是很難讓人睡着。学生、旅行者、民工、小老板……对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节列车上,尽管他们各自都会给出不同原因,但我更倾向于他们是「为了省钱」或是「沒買到票」,我也是如此。很多老家在外面做生意的人,就算做生意虧本了过年回家照樣风光挥霍,大手筆賭博,在外地卻過著很省的生活,不管生意好差都一樣。

02:09

車到了一個站,大家都清醒了一些,車上一位面相富態地中海男子操着一口胶东话笑着對着她說 “你一定是浙江人。” 她沈默了一會兒,“爲什麼啊,怎麼看出來的?” “你的眼睛會說話,像你旁邊那個女孩子就不會”,地中海笑着回答。 她頓時陷入了疑惑之中,低頭不語,她旁邊的女孩子則有些尷尬,過了會兒背後又出現一個男子, “我一眼就看出你是個浙江姑娘了,我去過全國很多地方,浙江姑娘最水靈”。衆人呵呵,又一會兒,一穿拿着單反的男子出現了,拍了幾張火車上雜亂的場景,似乎想偷拍她沒拍到,被先前兩人嘲笑了。大多數時間,她都在低頭不語,或是和身邊的女孩對視苦笑,偶爾和我眼神相交,並沒有驕傲的眼神。她似乎對所有人都很友善,這不禁讓我有些反感,因爲她漂亮,相比之下那幾個男人多少都有些猥瑣。這種感覺應該是雄性生物共有的,CCTV《動物世界》欄目中我們也經常能看到這樣的場景。

她始終保持着微笑,儘管瞇著眼快睡着了,只是偶爾抿一抿嘴巴。這種微笑很自然,它並不是出於禮貌性,也不會帶給人疑惑的感覺,而是,臉部肌肉鬆弛的時候它就那樣了,如果你看到,你一定也能感受到。第一次見她笑的時候,我最先想到的是薛凱琪在《Break Up Club》中飾演的阿花,其實他們兩個人長得並不太像。我想了想,其實是有共同點的:都很自然、或者是質樸這樣的形容詞。擠坐在她身邊的那男子太困了開始搖頭晃腦快靠在她肩膀上了,我就和那男子換了個座。

RFG

天亮了些,大家就攀談了起來。談話中感覺到她是一個生活在科技邊緣的人。比如

  • 她手頭這隻智能手機剛買來的前半年她只用來打電話發短信。
  • 她很少上網,沒有聽過豆瓣,偶爾上一下QQ,電腦鍵盤表面經常會積滿一層灰塵。
  • 她認爲現代包裝的食物都很不乾淨,有很多化學添加劑,有些食品保質期竟然長達一年多。
  • ……

這次對話讓我開始重新審視生活中被習以爲常的點點滴滴。幾年來,幾乎每天都是晚睡晚起。躺在牀上的時候耍手機,沒12點遲遲不肯入睡,醒來還要再刷手機。除了马斯洛需求层次提到的生理和安全需求,網絡幾乎成了我生活的全部,白天桌面互聯網,夜裏移動互聯網,timeline上有着刷不完的消息。清醒的時候我意識到互聯網上每天都在產生着大量無用的數據,大多數時候我也在產生垃圾數據,同時也被垃圾數據強姦着。每天面臨着各種alternatives,選擇困難。忙着接收或被接收各種訊息,來不及思考。對人情冷漠,死宅。科技帶給我很多便利,還有焦慮。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每當我開啓一罐八寶粥,撕開一包餅乾,拉開一聽飲料,她的話徘徊在我的腦袋……「不乾淨」,這種不乾淨和燒烤攤的不乾淨是不一樣的,它從未被我意識到。她說她很落伍,跟不上這個世界太多腳步,很羨慕我知道那麼多東西。我倒還羨慕她生活和思想沒有被科技污染。我試過很多次想從着兩個極端平衡過來,但是沒過多久又會回到老樣子,太讓自己失望了。

長途旅行是煎熬的,午覺睡醒的時候感覺又是一天過去了,還要將近一個白天的時間才能到目的地,我看了一會兒書覺得口渴問她要不要水,她說要,就放下書帶着杯子就去泡開水了。回來的時候她在看我的書,我聽了會兒歌。和往常的旅途一樣,我還是帶了本書,一來可以在沒電的情況下打發時間,二來還可以趁機裝逼,這次帶了一本《禪與摩托車維修藝術》,這確實也是一本好書。她放下說問我這本書到底在講什麼,這本書講了在一個炎熱的夏天一對父子橫穿北美大陸的故事,與一個青年斐德洛研修科學技術與西方經典,尋求自我的解脫,以及探尋生命的意義的過程相互穿插。當時我肯定不是這麼說的,這句是從豆瓣讀書上摘抄的。後來大家開始閒聊,困了就睡。

喜感大叔

不知過了多久,擁擠的車廂里過來了一個提着籃子、乘務員打扮的面相喜感的大叔。大叔在推銷一些編織手鍊什麼的小裝飾品。她說幾乎每次都會遇到這位大叔,每次都會買一點。修這一條鐵路的代價之一就是多了很多沿線鐵路職工和鐵路職工家屬,他們在這條線路上坐火車是不需要買票的,於是也多了一條賺外快的途徑。從我們出發的城市到她家所在的小縣城只有這班車是直達的,這也是她頻繁遇到喜感大叔的原因。這位大叔非常能說,旅客每問他這是什麼,他都非常順溜地念出一堆臺詞。我早忘了他那些順溜,只記得當時我們全笑樂了。後來我們一幫人都買了不少,鐵路沿線地區GDP增長,這位喜感大叔功不可沒!;)

小吃貨

在我們旁邊,一直有一個調皮的小男孩。調皮、貪吃、好奇,就像我小時候一樣。我一直沒有提到他,我怕一提到他,他就要時不時出現在在這篇日誌的每一個角落了,小孩是難產麻煩的東西,小孩敬而遠之。面對小孩子的時候,大部分女孩子身上都會滲透出一股母性關懷,這種感覺讓人感到愉悅。一羣人在吃東西的時候,他會好奇地過來,……,他真的太貪吃了,最後我摸摸他的肚皮,硬了,我們決定不能再給他東西吃了,最後我送了他一串佛珠,送了她另一串佛珠,她是推辭一遍後接下的。她說不好意思第一次見面就收人家禮物,我說這沒有關係的,她說真的送給她的呀?……話說回來這些飾品質量還真是差呢,這是我第一次買這種東西,相比外面商店很便宜的價格買的,看着不像是手工做的,而是粗糙的機器做的。後來她說我又送了一串給小男孩,一串給她,我自己就沒了,於是送了一串她的給我。我開心地接下了。據吃貨小男孩說,這串上的雕刻不是彌勒佛,是豬八戒。=。=

The End

睏意和亢奮在整個旅途更迭着,太陽變得不再那麼猛烈,快傍晚了吧,再過幾個小時我將到達目的地。我閉着眼在想,下車之後我是不是就再也不會遇到她了?這個問題萌生得很奇怪,本來就是萍水相逢,這樣不太好吧。先前她在我的touch上登了下QQ,我告訴她,在陌生人的終端上登完之後應該要清除個人信息,於是幫她把QQ登錄信息清除了。之後還是不要臉地問她QQ號碼,她猶豫了下說她不常上的。不等她說我慌忙補充了一句「我也不常上的,那算了。」算你大爺,最關鍵的時候盡然沒有厚臉皮下去……

天色很快就黑了,疲憊了快24小時,終於要下車了,這一場旅途像是一場夢,不得不要脫離疲憊醒來了,又有一絲不安。後來我和兄弟X說起這事兒,他說「你下車的時候爲什麼不回頭追上去問號碼的,這個時候她一定會給的」。其實我有想過,但是被懦弱的內心否決了。不過這並不重要,儘管她在網上留下的線索少得可憐,我還是在人人網上找到了她。:)儘管她和我一樣,不怎麼上人人網。:(

Johannes_Vermeer_(1632-1675)_-_The_Girl_With_The_Pearl_Earring_(1665)


yet another fight club story



关于 McKelvin

a hacker who's interested in `music computing` and `network secur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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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ofi

    算你大爷...

    看完我就觉得自己脏了

  • 飞天萝卜

    这语句说话方式特像我一朋友,最开始看前面几句的时候甚至怀疑,到底是不是那家伙写的,虽然渐渐看出不同,但是真的挺奇特

  • Leo

    一目十行看完了,我可以用一個字來概括:騷